第(3/3)页 “哦?置于末流?严加管束?” 赵凌轻轻重复这几个词,笑道,“始皇帝陛下扫灭六国、一统天下之前,这华夏大地,尚分秦、楚、齐、燕、赵、魏、韩。各国言语异声,文字异形,车涂异轨,律令异法,风俗更是迥异。” “若按魏大人方才的逻辑,莫非我大秦在统一之后,也应将原楚人、齐人、赵人等等,皆视为‘末流’,严加区分,使其永世低于‘老秦人’一等?” “若真如此,今日之大秦,焉有魏大人您这位并非老秦出身,却位列九卿的典客?” 轰! 魏守白如同被一记无形的重锤击中,脸色瞬间一变。 他瞪大眼睛,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位温文尔雅的白衣公子。 这个问题太犀利,太尖锐,直指他立论的根本矛盾! 他自己就不是老秦人,他的家族可能源自魏地或其他地方,若按他那套原生族群分等的理论,他自己首先就该被排除在核心权力圈之外! 可现实是,始皇帝陛下用人,虽有亲疏,却更重才能与功绩,并未以狭隘的老秦血统画地为牢。 他魏守白能走到今天,本身就是对这种狭隘族群观念的否定! 他张了张嘴,想要反驳,却发现一时语塞,竟找不到合适的言辞。 赵凌的问题,像一把钥匙,打开了他从未深入思考,或者说刻意回避的一个思想禁区。 赵凌没有给他太多喘息的时间,继续说道:“今日之百越,犹如昨日之六国。其民虽处南荒,其俗虽异中原,然其欲安居乐业、畏威怀德之心,与天下万民并无不同。陛下欲纳百越,绝非仅欲得其土地,更欲得其民心,使其地永为秦土,其民永为秦民。” 他的目光再次落回那些百越使者身上,他们似乎感觉到后方气氛的凝滞与魏守白难看的脸色,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,不安地望过来。 赵凌看着他们,清晰地说道:“若依魏大人之策,在制度与观念上,便将未来的新秦人钉死在末流与蛮夷的耻辱柱上,人为制造出难以逾越的身份鸿沟与阶级对立。” “那么,今日归附的感激,很快会化为明日受压的不平;今日表面的顺从,终将孕育出来日分裂的种子。压迫愈甚,反抗愈烈。此非长治久安之道,实为埋祸于将来的不智之举。” 他转过头,直视着脸色变幻不定的魏守白,一字一句道:“既决意纳入,便当思长远融合之道。书同文,车同轨,行同伦,教以礼法,授以生计,此乃技术。” “而更根本者,在于视同仁之心。纵有过程之渐变,制度之过渡,然最终之目标,当是秦人之概念,能包容自北疆至南海的所有归心之民。” “非以出身定贵贱,而以律法为准,以功绩论赏罚。如此,方能使百越之地,真正成为大秦不可分割之血肉,而非时刻需要弹压的溃痈之疾。” 那一刻,雒、峯、冢、樾……所有使者的眼睛都亮了起来! 那是一种在长期压抑与迷茫中,突然看到一丝微弱却真实光亮的眼神。 他们跋山涉水来到咸阳,被迫接受“三年之期”,在朝堂战栗,在钱庄卑微,在街市被俯视,内心深处最恐惧的,不就是归顺之后,永世为奴为仆,被秦人踩在脚下吗? 这位不知名的公子,却说出了他们心底最深的渴望——被当作“人”,被平等看待,哪怕需要时间改变! 他们纷纷向赵凌投去感激的目光。 可这位公子哪怕身份尊贵,这也不过是他的一家之言,若大秦的皇帝也是这般想的,那可就太好了。 第(3/3)页